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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坛新论

“真即此”

——当代法国思想脉络中的蓬热诗学

姜宇辉  2016年11月29日08:19  来源:《外国文学》

  内容提要:蓬热的诗作向来晦涩隐秘。要对其进行深入理解,除了细致的文本分析之外,还理应参照与之密切相关的当代法国思想发展脉络。萨特对人与物的存在主义思辨,德里达对物之签名的解构分析,皆为其中的重要线索。如果说萨特极为敏锐地洞察到语言的物化这个初始环节的话,那么德里达则深入到物之自我幽闭的本体内核,由此更启发了蓬热的诗歌创作与思辨实在论这股前卫思潮之间的直接关联。在文与思的互映和互诠之中,我们试图进一步展现当代法国诗歌的哲学氛围。

  关 键 词:物/幻象/摹仿/签名  

  作者简介:姜宇辉,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

  在20世纪的法国诗坛上,蓬热(Francis Ponge)绝对是最具谜样气质的一位。如果说梅洛-庞蒂曾将自己冠以“含混”哲人之名,那么,“含混”诗人之桂冠似乎非蓬热莫属。他不仅在题材方面玩弄含混,跨越诗与散文的边界,甚至将自己的写作戏称为proêmes(“散文”[prose]与“诗”[poème]的合体);更是在语言和事物的边界之处演绎出终极的含混,进而提出发人深省的l'Objeu(“物”[objet]与“戏言”[jeu de mots])的合体(Greene 576-77)概念。

  如何深刻理解蓬热的此种含混性,向来有两种主要的趋势,一是文学的脉络,二是哲学的思辨。从前者来看,蓬热对物的关注绝非孤立的现象,而是基于20世纪初欧陆诗歌变革的时代背景。比如沃尔德鲁普(Rosmarie Waldrop)在《反语言》(Against Language?)第二章中就曾缕析了20世纪初的诗歌革命突破语言边界的三重趋势:精神转向,能量转向,物的转向。而霍夫曼斯塔尔、里尔克及蓬热都可以说是物转向的代表性诗人。同样,稍早于蓬热而兴起的所谓“客观主义”(objectivism)运动(代表人物为朱科夫斯基[Louis Zukofsky])也体现出与蓬热的创作之间的呼应和共振。

  除了文学史的背景之外,其实哲学的背景同样重要。比如,蓬热与存在主义运动(尤其是加缪和萨特这两位代表人物)之间的密切关系早已为学界熟知。他曾将诗作题献给萨特(比如《黄蜂》[La guêpe]),并曾在访谈中明确强调了加缪对其创作的深刻影响,等等,皆为明证。但实际上,他的诗歌的哲学蕴意绝非仅仅局限于存在主义流派,而更是不断衍生出持续的启示力量。德里达就对他的诗歌赞赏有加,并著有《签名-蓬热》(Signéponge)这一本专题研究。不过,大多数研究者都将此作仅仅视为德里达的解构策略的另一次技巧高超的展示,而没有意识到在其中通过“签名”这一核心主题所辨析的词与物的关系尤其与晚近在海外学界声名鹊起的思辨实在论(Speculative Realism)潮流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呼应。本文就试图在从萨特到德里达再到思辨实在论的这条哲学脉络之中对蓬热诗歌的深奥哲思进行阐发。

  导引:德里达与物的诗学

  将萨特与思辨实在论关联在一起还是有充分理据的,因为他毕竟有着对于自在存在及偶然性的本体优先性的明确思索。但至于德里达与思辨实在论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可能的联系,似乎一开始就是一个难题。

  比如,思辨实在论的代表人物之一布莱恩特(Levi R.Bryant)在《物的民主》(The Democracy of Objects)之中就明确将德里达与拉康、福柯、齐泽克归在一起,指出他们的共同特征都是重点关注“经验,文本,话语,能指,符号,表征,意义”(247),因而全然忽视了“非人类施动者(nonhuman agency)”的根本地位。如此看来,德里达的思想似乎与所谓物导向哲学(object-oriented philosophy)是颇为忤逆的。但精研德里达的物之诗学的马德尔(Michael Marder)却并不认同此种普泛的概括。在其代表作《物的事件:德里达的后解构实在论》(The Event of the Thing:Derrida's Post-Deconstructive Realism)的导言之中,他首先承认,或许“‘事物’是德里达哲学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概念”(xv),但随即话锋一转,强调“不起眼”并非“不重要”。由此他进而结合翔实的文本梳理论证了“物”在德里达哲学中的基本地位。

  其实,细究布莱恩特在书中对物的特征的种种描摹(核心界定见Bryant 273),如独特的时空特征,及其动态的、不确定的开(exo-)/闭(endo-)的样态,在德里达的文本之中都能找到极为真切的呼应。只不过,布莱恩特主要基于“自创生(autopoiesis)”这个概念(源自马图拉纳与瓦雷拉[Maturana &Varela]的生命系统理论及卢曼[Niklas Luhmann]的社会系统学说)来展开论证,而德里达则在诗歌文本之中同样找到了深刻灵感:“事物令事件得以潜在地、内在地、诗意地发生”(Marder 3)。若更进一步比较,布莱恩特等思辨实在论者皆强调物的存在的两个基本特性:彼此疏离(withdrawn from one another),幽闭自身(withdrawn even from themselves; Bryant 281)。而德里达则用他自己创发的一个核心概念“延异”(différance)来描绘此种双重抽离:“延异……它正(是)物本身”(转引自Marder 17)。

(责编:李叶)